100分父母丨于丹:母亲是我终身的职业

“母女之间一种特别好的关系,就是有那种彼此之间毫无保留的爱。”

女儿苗苗小的时候,妈妈于丹在她心里就是她的“妈宝宝”;

妈妈喊她“苗宝”,她会喊妈妈“妈宝”;

再大一些,不会功课的时候来找妈妈,依偎在妈妈怀里,会把妈妈当老师;

现在,苗苗已经14岁了,个头也超过了妈妈,她会经常搂着于丹的肩膀说,妈妈,生一个闺蜜给自己玩,感觉不错吧?

现在母女两人彼此认为是宝宝,可以做朋友,还能当闺蜜。于丹说现在母女间的状态是最好的状态,“在任何时候,母女之间一种特别好的关系,就是有那种彼此之间毫无保留的爱,而且这种爱非常稳定。”

立好规矩:母爱是毫无保留的,但不是没有底线

“爱真是一个人一生的铠甲。原生家庭给他什么样的爱和信任,他出去风刀霜剑,再经历什么,心里都是相信。所以我觉得给孩子的爱一定要饱满,但是爱一定不是没有底线。”

传统育儿观念里,家里要有一个人“唱白脸”,一个人“唱红脸”。就像于丹自己在不少活动中都会强调的那样,在家庭教育中要有底线,在家里,她就是给女儿立规矩和底线的角色。女儿苗苗最爱的是妈妈,最发怵的也是妈妈。因为在守规矩这件事上,妈妈对她一直很严格,也许不会说很重的话,也不是常挂在嘴边唠叨,但一定是最管用的那个。

苗苗小的时候喜欢弹钢琴,当然更喜欢看动画片。所以姥姥经常说,“苗啊,看的差不多了,是不是练会儿琴啊?”姥姥会说好几遍,但孩子置若罔闻。于丹有的时候就过去问她说,宝贝啊,再看多久啊?妈妈也觉得好看。苗苗会说,妈妈,我看完这一集可以吗?于丹答应后,会慢慢从客厅走开,躲在一边悄悄地看着,苗苗自己会在电视前看,一集看完她就自己会关掉电视,走到钢琴边撩起琴盖开始弹琴。

这个时候,于丹会从一边走出来说,我以为你继续看动画片了,你都弹琴了。苗苗抿着嘴笑着,特别有自我成就感。在于丹看来,关键的事情要做好约定,同时也要尊重孩子,这会孩子在看电视,不能因为想让她弹钢琴就半截把她弄到一边去,跟她说好这一集,如果她遵守契约了,就可以鼓励她。这样慢慢的和孩子立下规矩,“言必信,行必果”,也要让孩子知道,如果答应了契约,就绝对要说到和做到。

现在大家都开始推崇传统文化教育,课本里面的内容越来越多,知识点越来越多。有不少家长都在问于丹,“我的孩子几岁要上国学班?要读完哪些书,要背完哪些条目,叫做国学过关?”于丹会说,不是上什么班,不是背什么内容,如果要进行传统文化的价值培养,家庭其实才是早教最好的场所。

以《弟子规》为例,“弟子规、圣人训、首孝悌、次谨信、泛爱众、而亲仁、有余力、则学文”。这里首先说的一个孩子长大,要受三个阶段的教育,这个谨信、孝悌是第一段,也就是说先受家庭教育,打好伦理教育基础。第二泛爱众,而信仁,受社会的教育,遵守公共的规则,行有余力则以学文,第三段才是学校的教育,完成知识的成长。于丹强调,从家庭教育到社会教育再到学校教育,这才叫正确排序。

一起感动:每天的母女下午茶时间

“同一时空内,那种没有效率、没有品质的陪伴,还不如不同的空间内,有效的交流。可能没有办法做到天天陪她,但是能做到天天跟她聊天,而且一定是按照她的时间点来聊天。”

随着女儿慢慢长大,两人的“悄悄话”时间也多起来了,于丹和女儿就有一个固定的母女下午茶时间,孩子放学回家后,两人会在家里的一块小地方,插上花、弄上香,自己做茶、冲咖啡,做各种东西,聊聊这一天有趣的事情。这个时候,女儿苗苗就是演讲的“主角”,于丹会耐心的听她来讲很多学校里的新鲜事,讲同学们的发现,对于一个电影的评价,或者校园里的一场比赛。

苗苗最愿意聊的都是学校的事情,因为爱运动,她是校足球队里唯一的女队员,所以他们大家一起踢比赛的时候,比如说两个队踢平了,男生就跟她说:“你技术好,你上去罚点球吧!”她就没心没肺上去了。结果他们数学组的组长老师一下叫停了,然后冲上去跟那帮男孩子说,“你们是男人吗?派一个女孩踢点球,她要是没有罚进去,蹲着在那哭,你们能负责她的精神损失吗?回去,让男孩子罚。”

听到女儿绘声绘色讲这个故事,于丹会说,你看,一个男队里派出一个女队员,结果被数学老师叫停了,这种美好而混乱的关系,太让人感动了,然后母女俩就会一起感动一会。

当然,青春期的女孩也会有自己的小烦恼,比如跟朋友发生矛盾的时候要不要绝交?于丹就会安抚她,爸爸妈妈们都是这样过来的,可以特别正常地聊这个事。但是她会跟孩子说,妈妈其实不太建议绝交,应该有一个柔和的方式,去处理事情的边界。

放学后、吃饭前、睡觉前……比起一般妈妈,于丹会更抓紧一切时间和女儿聊聊天,用女儿苗苗的话来说,可以是“浴缸课堂”,也可以是“被窝课堂”,母女俩会一起翻翻杂志,聊点有意思的事。有时候外出了或者不在北京,她也会在这个固定的时间和孩子电话,补上这一天的“下午茶时间”。

做好自己:因为没有人帮你出头

“什么是母亲的角色呢?我觉得我们始终在试图跟这个小人沟通,做各式各样的沟通,在一开始用这种身体语言、用知识去沟通,长大了以后,用语言去沟通,你要理解她的沮丧,你要让她自己有能力去学习很多东西,不是一味的夸夸就完了。”

女儿苗苗在四五岁的时候,班上有这样一个交换玩具的游戏,每个小朋友拿一个玩具,大家一起扔在一个大筐里,联欢之后,大家每个人去筐子里拿一个玩具,这样就完成了交换。联欢之后,发现地上有彩纸屑什么的,苗苗觉得抢玩具的人太多了,她就拿笤帚去扫地了,等到她回到筐那,一个玩具也没有了。

发现玩具没了,苗苗愣了一会儿跟于丹说,妈妈,那就算了,我就不要了。于丹跟她讲,你扫地特别好,但是扫地也分时间,大家的规则这个时候来拿礼物,就要遵守规则来拿礼物,该扫地的时候,妈妈不反对你扫地,但是最后大家没有给你留下玩具,是因为你错过了规则让你来取礼物的时间。

于丹认为,不是说一味地谦让就叫做好,而是要让孩子知道这种规则。她会跟孩子说“你要记住,这个社会什么叫做公平?就是别人的,我们一点都不多拿,但是自己的,我们也不应该少拿,这叫做公平。”

到了小学三年级快期末的一天,于丹发现苗苗放学回来坐在那就哭了,一问才知道她的美术只得了良,她觉得太奇怪了,因为其他各科都是优。苗苗从小就学画画,按功底不应该得良,问了老师后才知道,自己有两次作业没交。

于丹觉得很奇怪,追问是收作业的是小课代表恶作剧了吗?苗苗说画好了以后,老早放那了,课代表说你这个水彩没有干,明天我再收你的,结果一次又一次没有收她的。于丹接着问,那第二天你想着去找他交了吗?苗苗说,我也忘了,因为他也没有来找我。于丹给女儿建议,你不觉得这件事你也有责任吗?他说第二天交,其实到下午干了,你就可以主动给他,你是不是要去找他说一说这件事,因为他没有收你的作业,所以你得良了。

第二天,苗苗去学校找了同学,回来以后和妈妈说,课代表说是他不对,他对不起我,但是这回没有办法了。于丹再次建议,说那你可不可以找老师呢?苗苗说,那我去试试。第三天去找老师了,“老师也说对不起,画的那么好不可能不交作业,老师没有找我要,她说她以后会记住。”

于丹说,那好吧,那同学也找了,老师也找了,我们自己的错也都知道了,妈妈只能陪你吃一块巧克力,我永远不会为了你的事出头去找老师,因为这是你自己要处理的事。英语里有一句话叫“Your business is your business”,“你的事就是你的事”,你长大以后处理一件事情,要尽量找到能公平解决的办法,但是实在解决不了的话,回来要记得吃块巧克力,听听歌,看看动画片都行,要懂得安慰一下自己,因为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被完美解决,因为是没有别人会替你出头的。

这件事情,让女儿苗苗记得很清楚,她觉得没有别人替自己出头,就得自己去主动争取。后来她特别喜欢竞技运动,不仅踢足球,也打篮球,小学的时候就带着她们班的篮球队,一直打到了冠军。

这次比赛也还有一个故事。当时拿到冠军的这场比赛中,是班主任做领队,最后发奖的时候,班主任有奖牌,所有参赛队员都有奖牌,但有一个替补队员的妈妈就来找班主任,我们孩子最后虽然没有上场,但是之前的训练也都参加了,为什么冠军没有我孩子的奖牌呢?班主任觉得有道理,就把自己的奖牌给了替补队员。替补的小孩子很高兴,但苗苗就不干了,她就问班主任老师,她说您是领队,怎么能没有您的奖牌呢?班主任老师说,我不跟孩子们争,有没有都没有关系,老师为你们高兴。苗苗觉得还是不对,她跟班上的体育委员一起去了校长办公室,找到校长给说法。最后给班主任领了一个不一样颜色的特别奖牌,拿了回去。

这件事后来也让于丹思考了很久,从小的时候,女儿连一个玩具都不敢去要,受了委屈以后回家哭,现在她知道什么是公平,而且她知道去争取。“我觉得如果我早早地为她出头的话,她就不会做这种努力的,所以凡事尽人事而知天命。”孩子在长大过程当中,作为妈妈,要和孩子沟通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,于丹说,这就是妈妈的责任,必须要时刻关注到孩子一点一滴的变化,并把和孩子的沟通一直持续下去。

对话:

问:在成长过程当中,父亲对您产生很大的影响,在您的印象当中,您的父亲是一位慈父还是严父呢?

答:我自己是觉得在每一个孩子的成长里,其实父亲的作用往往是被我们忽视了。父亲可以是严厉的,也可以是慈祥的,但是父亲一定是家里面最高的规矩。有父爱的孩子,长大以后是有安全感的。也就是一个人是不是有充分的对人性的信任,包括女孩子对爱情的信任,包括男孩子对男人楷模形象的这种认知,其实都来自于父亲。

我觉得父亲的爱和母亲的爱不一样,不是会随时让你觉得那种蓬勃的、毫无掩饰的爱,父亲有的时候爱是矜持的,但这种安全感能伴随我一生。

问:您在很多场合都强调过女性在一个家庭当中的价值和地位,您认为女性在育儿当中应该呈现一种什么样的状态,发挥什么样的作用呢?

答:首先,我觉得妈妈要有一个意识,不是生了娃,自然就成了妈,做妈妈也是需要上岗证的。其实当孩子脐带剪断那一刻开始,他已经是独立的个体出现了,这个个体充满了神秘感,整个在开启一个世界,父母对她的所有的爱,都不应该是愚昧的溺爱,而应该是怎么样帮助他成长的过程当中,自己也在成长。

所以我觉得母亲是一个终身职业。在孩子的整个成长过程当中,目前没有退休一说,做好母亲的前提是放下焦虑。比如像功课,孩子一定有学的好的,学的不好,孩子感兴趣的事情,总会自己去努力的,家长要做的就是陪伴。

问:在中国的传统文化里对于家庭教育有很多种解读和定义,包括您钟爱的《论语》《孟子》,还有《颜氏家训》、《曾国藩家书》等等,在这些国学经典里,有没有好的育儿经验和攻略给现在的父母们推荐一下?

答:开卷有益,一个真正对于阅读有兴趣的家庭,孩子的阅读习惯也会养成,像我们给孩子吃饭的时候,不希望他挑食,一个人在身体成长上,需要做一个杂食动物,在精神成长上也要做一个杂食动物,所以古今中外都可以看,不要怕观点、矛盾互相冲突,一个人只有把所有的东西博采众长,才能形成自己的判断。最怕的就是囫囵吞枣地把别人的东西接受下去了,复述别人的东西,其实这是不适合自己的孩子的。融会贯通其实也是家长应该具备的能力,特别是知识到行为的转化,这个只有家长有这个能力和权利。

一个家庭给孩子的爱,是他一生的铠甲,一个家庭给孩子的行为习惯,是他一生的财富,我们对幼儿的教育,不用说那么多空观念,大道理,他记不住,你不如就教他行为。朱熹在《大学章句序》说过,“人生八岁,则自王公以下,至于庶人之子弟,皆入小学,而教之以洒扫、应对、进退之节,礼、乐、射、御、书、数之文;及其十有五年……皆人大学,而教之以穷理、正心、修己、治人之道。”这里“学洒扫、应对、进退之节”说的是行为哲学,其中,洒扫、应对、进退,就是幼儿劳动习惯的养成。

博采众长,关键还是在于能消化。我觉得在读书这件事情,养成阅读的习惯,能够在书里去提问题,其实比我们拿哪个育儿经典去教她,当一个教条要重要的多。所以我觉得要想有一个爱阅读的孩子,首先要完成亲子阅读的培养。如果我们真的能这样的话,大家都能共同成长。

问:如果满分是一百分的话,您给作为母亲的自己打多少分?

答:每天我都在接受考试,每天可能分值都不一样,可能有的时候我发挥好了,可能能得90分,有的时候可能太忙了,或者没有关注到孩子的情绪的变化,让她受委屈了,也就是得60分,所以在里面如果一定取一个平均值的话,我认为我是一个75-85分的妈妈。

我觉得我作为母亲,我永远不敢给自己打到90分。当然,我也希望我不低于75分的这条线。其实做母亲,是一件终身在学习的事情。所以我觉得我会终身学习、陪伴成长,跟孩子共同去创造比较好的分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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